岳麓山的朝雾,湘江水的晚波,省委党校的草木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着叶子。坐在教室里,听老师讲《共产党宣言》穿越百年的回响,讲一代代共产党人如何在大地上书写担当……课后,我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——飘向那些我曾经站立过的峡谷与河岸,飘向那些与星辰作伴的工地夜晚。
那些年,我见过许多条江。
有的江,在西陵峡的群山之间如奔腾咆哮的猛兽,终在人类的伟力面前,化作了润泽万里的平湖。有的江,隐匿在都市深处,被钢筋水泥覆盖得几乎忘记了名字,我们为它找回呼吸的通道。还有更多的江,它们流经偏远的村庄、寂静的山谷,名字不为人知,却同样滋养着一方水土、一方人。
我曾以为,我的使命就是驯服这些江,用混凝土、用数据、用图纸。直到坐进党校的课堂,我才慢慢意识到,十八年来,是这些江在驯服我。
它们驯服了我的浮躁。做工程的时候,一个数据要反复核对无数次,因为你知道,小数点后第三位的偏差,可能就是千里之堤的那个蚁穴。江河无言,却教会了我敬畏。
它们驯服了我的狭隘。从水电站到水环境,从单纯的“治水”到系统地“亲水”,我用了十几年才明白,我们不是在征服自然,而是在学习如何与自然和解。江河万古,它见过比我们更久远的时光,它懂得平衡的智慧。
它们还驯服了我的骄傲。当“数字孪生”平台第一次跑通数据,我曾以为我们掌握了某种终极的奥义。可当我再次站到真实的江水面前,看它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律涨落,便明白所有的技术都不过是逼近真理的一种尝试。江河不语,却比任何算法都更懂得什么是“道”。
党校的课程里,有一句话深深击中了我——“江山就是人民,人民就是江山”。那一刻,我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宏大的场面,而是一座座我曾经参与建设的小水库、一个个不出名的村庄。那些大坝护佑着的,不就是万家灯火的安宁吗?那些河道连通着的,不就是普通百姓的炊烟吗?
我们这些修水利的人,修的哪里是水?归根结底,修的是人心所向,修的是对这方水土的赤诚。
想到这里,便觉得过往岁月里那些疲惫与困顿,都有了安放之处。那些翻山越岭的勘测、挑灯夜战的设计、在泥泞中一步一滑的施工现场,原来都是通向“人民”这两个最朴素也最深沉的字眼的漫长修行。
结束党校培训课程后,我依然会回到那些图纸和平台之间,依然会面对各种各样的数据和方案。但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就像一条河,它还是那条河,但流经的航道已指向更开阔的远方。
我的前辈们,曾用半生岁月在三峡铸起了一座时代的丰碑。我们这一代人,不必复刻同一种雄伟,却要开掘出更深远的辽阔——在前人踏出的道路上,重新端详每一条江河的禀赋,用更柔软的心去倾听每一片流域的呼吸。
这是一场关于水的长征,也是一场关于心的长征。
而党校的这段时光,就是我在这条长路上,停下来充充电,掬一捧清水洗洗眼睛,然后继续上路的驿站。
前路漫漫,江声浩荡。愿做一滴水,无悔入洪流。
【作者:孙国成 湖南省委党校2026年春季学期省直机关科级干部进修三班学员】
来源:红麓
作者:孙国成
编辑:周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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